城市學》有一種年味叫赤道陽光:走進馬來西亞華人最熱氣騰騰的春節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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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台灣人正裹著厚重的冬衣、在寒風中慶祝春節時,位處赤道的馬來西亞正迎來一年中最「熱氣騰騰」的時刻!

很多人說,馬來西亞擁有最濃郁的年味。那裡的過年熱氣騰騰,除了攝氏 30 度的烈日,還有街頭巷尾紅透了的燈籠海。在這裡,福建話、廣東話與客家話在飯桌上交織成最熱鬧的背景音。大馬華人對傳統的執著簡直進了骨子裡,因此這份對「根」的守護,讓這裡的年味甚至比許多地方都還要純粹。

第一章:大陣仗的集體團拜

在台灣,像台北這樣的繁華大都市,過年期間反而顯得格外冷清,甚至被本地人戲稱為「空城」。這是因為大量的「北漂青年」紛紛回家過節,整座城市就在開始放假的那一天靜了下來。

然而,在馬來西亞,華人過年追求的是將氣氛「炒到最熱」。大年初一穿新衣,不洗頭,盡量不穿黑色出門,全家出動串門子去拜年。即便是一年才見一次面、平時根本不聯絡的遠房親戚(叫不出名字的那一種),也一定要去拜訪。大馬華人深信,唯恐這年拜得太少,福氣就會少一半!(紅包也會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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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來西亞,過年從來不怕人多。即便是叫不出名字的遠房親戚,也要全家出動串門子,把過年氣氛「炒到最熱」,象徵來年福氣滿滿。(圖/作者張愷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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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平常熟不熟,大年初一就是要穿上新衣,全家總動員把福氣(和親戚家門檻)都踩得旺旺的。(圖/作者張愷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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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越勤,紅包越厚!大馬獨特的「團拜」文化,從學生時期的小巴組團到職場的開工紅包。這不只是金錢的往來,更是將人情味緊緊繫在一起的「大馬式浪漫」。(圖/作者張愷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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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種熱鬧的氛圍絕對不僅限於親戚之間!獨特的「團拜」文化更是許多人從學生時期延續到職場的集體記憶。學生們常會自發性籌組拜年團,大陣仗地租借小巴或由考到駕照的同學開車,浩浩蕩蕩地造訪師長與同學家。一旦抵達,十幾人瞬間擠滿客廳,大家在歡笑中吃年餅、領紅包、玩撲克牌。值得一提的是,這種集體拜年的習慣即便在進入社會後依然盛行,許多公司會在開工日揪團拜訪老闆同事或合作企業,不僅能領到開工紅包,更讓原本嚴肅的辦公室在節慶氛圍中變得溫馨而有活力。

第二章:撈魚生寓意為何?為什麼是七彩魚生?

在馬來西亞過年,如果沒「撈」過幾次魚生,那這個年就像沒過一樣。「撈魚生」也稱為「七彩魚生」(大馬華人常會說廣東話「lou-sang」),這項如今被列為「馬來西亞國家文化美食」的習俗,背後有一段傳承與改良的動人故事。

這一切的推手,是現任馬來西亞交通部長陸兆福的爺爺——陸幀發先生。人稱「第一魚生王」的陸老先生,戰前從中國移居森美蘭州的芙蓉(Seremban),經營一家名為「陸幀記」的粵菜餐館。二戰後,他將中國南海古早味的傳統魚生進行改良,最終演變成現在這道色彩繽紛、帶有甜酸滋味的「撈魚生」。

在 1950 年代,吃一次魚生絕對是奢侈的消費。當時一名普通工人的月薪僅約馬幣 20 令吉,而一份全座魚生要價 4 令吉,相當於月薪的五分之一。當時的魚生通常選用鯇魚(草魚),工序極其繁瑣,只有在年初二至初四,以及初十三到元宵節這段時間才有販售。

為什麼是「七彩魚生」?這與客家和潮州人的傳統息息相關。正月初七是「人日」,傳統上這天會吃七種菜來代替七菜羹。陸老先生將其融合,選用生菜絲、紅蘿蔔絲、沙葛(涼薯、豆薯)絲、黃瓜絲、薑絲與花生碎等七彩配料,淋上酸梅膏與桔子汁調製的醬汁。如今,食材已進化到鮑魚、蟹鉗等名貴珍饈,但那份眾人站起身、揮動筷子將食材高高撈起,口中大喊「發啦!(Huat Ah!)」的儀式感,始終是大馬華人祈求「越撈越旺」的最強集體記憶。

第三章:空氣中的旋律與甜香

除了味覺,馬來西亞的過年味還有一種「聽覺」上的絕對存在感,那就是賀年歌(馬來西亞會稱「新年歌」)。不同於其他地區可能反覆播放經典老歌,馬來西亞擁有全世界最獨特的「原創賀年歌文化」。每年從冬至開始,各大電視台、廣播電台與本地藝人、KOL 都會隆重推出當年的原創生肖主題曲。這些歌曲節奏輕快、歌詞接地氣,從大賣場到傳統巴剎(市場),隨處可聞這些熱鬧且洗腦的旋律。對大馬華人來說,聽到了當年的新主題曲,才真正感覺到要過年了!

而在嗅覺與味覺上,早期過年前夕每戶人家門口都會傳來陣陣炭烤甜味,那是製作年餅的氣息。由於年餅的製作過程繁瑣複雜,且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因此年餅的製作已經演變成工廠代工。然而,「吃年餅」這個行為,依然發生在各家各戶中。在馬來西亞,過年期間「上街去拜年」或到親友家作客,主人的客廳桌上必定擺滿了一罐罐五花八門的年餅(紅色的蓋子,透明的圓筒形容器),供人隨意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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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馬來西亞任何一戶人家,客廳桌上最顯眼的風景莫過於這一罐罐紅蓋透明瓶,裡頭裝的是各式年餅!(圖/作者張愷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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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經典的莫過於「粿加必」(Kuih Kapit),這種源自馬來文化的雞蛋餅,被華人改良後成為春節必備,炭火慢烤後趁熱摺疊,清脆香甜;還有象徵好運旺來的黃梨餅(Pineapple Tart),酥脆的外皮包裹著酸甜的鳳梨餡。此外,還有充滿南洋香料味的番婆餅(Kuih Bangkit)、油炸至金黃酥脆的芽菇餅,以及每逢過年必大排長龍購買的炭烤肉乾。這些年餅不僅是招待客人的點心,更是各家主婦展現手藝、分享喜悅的橋樑。

第四章:福建人的除夕——天公大過年

如果你在正月初八的深夜來到馬來西亞,你會發現這裡的街道燈火通明,鞭炮聲與煙花幾乎響徹雲霄,完全無法安穩入睡。對大馬龐大的福建社群來說,初九凌晨的「拜天公」才是真正的重頭戲,熱鬧程度甚至超越了大年初一。

天公即是玉皇大帝,福建人稱其誕辰為「天公生」。這項習俗源於明朝的一段避難歷史:相傳倭寇在福建沿海燒殺掠奪,鄉民躲進甘蔗林才得以保命,而脫困當天正是大年初九。鄉民深信是天公庇佑,從此便在初九凌晨祭拜,感謝救命之恩。

而拜天公的祭壇講究「五牲五果」。五牲包含雞、螃蟹、蝦、魚和豬肉;而水果則首選「招吉旺」三寶:香蕉(招財)、橙子(吉)、鳳梨(旺,閩南語稱黃梨)。其中最重要的供品莫過於甘蔗,它不僅象徵救命之恩,更寓意「節節高升」,且甘蔗從頭甜到尾,象徵新的一年生活甜蜜美滿。不僅如此,就連祭拜的時間也充滿學問。資深的長輩會挑選靈氣最旺的四個時辰:子時(晚上 11 點至凌晨 1 點)、卯時、午時或酉時,完成這場神聖的感恩儀式。

第五章:鼓聲與獅吼

馬來西亞華人在傳承文化的同時,更展現了強大的創造力,其中最令國際矚目的便是「二十四節令鼓」與「高樁舞獅」。

1988 年,在新山兩位華人文化推手陳徽崇與陳再藩的構思下,結合了中國二十四節氣、廣東獅鼓與書法藝術的「二十四節令鼓」正式誕生。二十四面單皮大鼓代表二十四個節氣,鼓手透過磅礴的肢體動作與擊節,展現出農耕文明的力量感。2009 年,這項由馬來西亞華人原創的藝能,正式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同樣享有盛譽的還有「高樁舞獅」。舞獅雖起源於漢朝中國,但在馬來西亞卻演變出了新的高度。為了增加刺激性,大馬舞獅隊伍(如著名的麻坡關聖宮)在 1980 年代將原本較矮的「梅花樁」不斷加高,定型了如今驚險刺激的高樁表演風格。現在,每逢過年,各大商場與廟宇都能看到醒獅在數米高的樁柱上跳躍騰挪。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公共場所,請舞獅到家裡也成為一種非常普遍的傳統習俗,目的是為了帶來好運和財富,通常在農曆新年期間進行,從年初一到十五都有人請,這是一種熱鬧慶祝、祈求新年興旺的文化表現。這不僅是消災避難的象徵,更是馬來西亞華人堅韌精神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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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獅採青時,常會巧妙地將柚子剝開擺放。在粵語中「柚」與「佑」同音,象徵神靈庇佑;而將柚子與生菜組合,更寓意著「生財」與「保佑」接踵而來。(圖/作者張愷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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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獅到家裡拜年是大馬普遍的習俗,不僅是消災避難的象徵,更是鄰里間共享福氣的重要時刻。(圖/作者張愷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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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元宵節的「拋柑」情緣

當春節接近尾聲,元宵節這天,馬來西亞的單身男女又迎來了一場浪漫的年度盛事——「拋柑」。

這項習俗源自福建俚語「拋好柑,嫁好尪(好老公)」。單身女性會在柑橘上寫下名字與聯絡號碼,來到湖邊或河畔,帶著期盼將柑橘拋入水中;而單身男性則會出動小船或工具去「撈柑」,希望能藉此撈到一段美好姻緣。拋柑文化最早盛行於檳城,後來擴散至吉隆坡、雪蘭莪與馬六甲,為古老的傳統節日塗抹上一層現代的浪漫色彩。

最終章:赤道陽光下的守望

對大馬華人來說,過年是雷打不動的一件大事,再遠的遊子這時候都要擠進車龍回家。走在街頭,你會看見老一輩依然守著那些繁瑣的講究,也能看見年輕人在文化市集裡找新鮮感。這就是馬來西亞,把南洋各地的習俗丟進大熔爐,在赤道陽光下揉合、創新,活出了一套屬於大馬人的過年節奏。

即便我們總愛抱怨:「哎呀,現在年味越來越淡了啦!」確實,科技在變、時代在走,但我想只要「Huat Ah!」的喊聲還在,家裡那一桶桶年餅還沒吃完,大馬華人的根就一直扎在這裡。

不會有什麼宏大的道理,就是一種一代傳一代的守望,只要人都在,就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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