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後，遠距與混合辦公改變了人們的工作方式，也重新定義了辦公室的角色。這一次，1% Style 從 MillerKnoll 的工作研究出發，探討全球辦公空間如何從效率導向，逐漸轉向工作體驗、人際交流與身心健康觀點，從 Open Office 的轉變、人體工學的新思維，以及新世代工作者對工作環境的期待，你會發現，當辦公室愈來愈接近生活空間，人們回到辦公室尋找的，或許不只是工作本身，而是一種更好的工作狀態。
疫情發生後的幾年間，工作場域曾經經歷一次劇烈的重新想像。遠距工作、混合辦公（Hybrid Working）與彈性工時快速成為全球企業共同討論的關鍵字。當工作可以透過一台電腦、一個網路連線完成時，許多人曾經認為辦公室的重要性可能逐漸下降，甚至開始思考未來是否仍然需要固定的工作場域。
幾年過去，工作方式確實發生改變，但辦公室並沒有離開日常生活。相反地，它開始出現新的角色，人們逐漸發現，工作雖然可以在很多地方完成，但有些事情仍然需要透過實體空間發生：一次臨時展開的討論、一場沒有預先安排的交流、一個團隊共同完成事情時所形成的節奏感等觀點持續延伸，使工作空間的討論也因此出現變化，焦點逐漸從「工作在哪裡完成」，延伸到「什麼樣的空間會讓人願意待下來？」
近年的國際研究也呈現出相似現象。Gensler《Global Workplace Survey》發現，辦公室績效的衡量方式，已經從過去偏向空間效率與使用率，逐漸納入工作者的感受、使用體驗與情緒反應，於是乎，空間的角色正在發生改變，它不再只是固定的工作場域，而開始成為企業文化的一部分。
MillerKnoll 香港與台灣商務總監 Kenneth Cheng（右） 與長期代理 Herman Miller 等國際設計品牌、並持續參與企業辦公空間與工作場域規劃的世代國際創辦人洪友斌（左）發現，近幾年工作空間思維正在經歷轉變，也讓整個辦公空間乃至於家具設計的思維，變得相當不同。（圖/Style Furniture提供）
分享本圖在 Style Furniture 世代家具台中的全新空間裡，MillerKnoll 香港與台灣商務總監 Kenneth Cheng 與長期代理 Herman Miller 等國際設計品牌，並持續參與企業辦公空間與工作場域規劃的世代國際創辦人洪友斌談起的，也正是這個問題：從家具、工作模式一路延伸到人的習慣與企業文化，他們所描述的，其實也是近幾年工作空間思維正在經歷的轉變。
如果將現代辦公文化往回追溯，很難繞過 Herman Miller。從 40 年代開始，Herman Miller 與 George Nelson、Charles & Ray Eames、Alexander Girard 等現代設計的重要人物都有合作，乃至於後來推出的 Eames Lounge Chair 與 Aeron Chair，也都逐漸成為設計史與工作文化中的經典作品。熟悉家具設計的人都知道，前者重新影響了居家與家具美學，而 1994 年問世的 Aeron Chair，則改變了許多人對辦公椅與人體工學的理解。
2021 年 Herman Miller 與 Knoll 合併成為 MillerKnoll 後，品牌的角色開始逐漸延伸。過去人們可能從一張椅子認識 Herman Miller；今天 MillerKnoll 更關注的是工作環境如何影響人的行為，以及空間如何回應工作方式的變化。
「做家具的人，很少有人不喜歡 Herman Miller，就像打籃球，很難有人不喜歡 Michael Jordan。」洪友斌這個比喻很直接，你可以說經典產品是讓品牌被記住的媒介，但近幾年人們談論的重點，反而從產品本身慢慢移動到工作體驗，家具雖然依然存在於空間之中，但它與人的互動方式，以及如何支撐工作的狀態，成為更大的命題。
Open Office 的下一步：交流與專注開始重新取得平衡
談起近年工作環境最大的改變，洪友斌先想到的並不是家具，而是工作方式本身。過去二十年，Open Office 幾乎成為企業辦公規劃的重要方向：開放、透明與快速交流，曾經是許多企業共同追求的目標，於是減少隔間、縮短部門之間的距離，也被視為提升效率與合作的重要方法，更是讓許多科技新創企業視之為王道。
然而疫情發生後，人們開始重新認識自己的工作習慣。長時間在家工作，讓許多人第一次意識到工作的需求其實存在不同狀態。有些事情需要共同討論，有些事情則需要專注思考；有些工作適合開放交流，也有些工作需要保留安靜與隱私，「以前大家希望打開，希望大家交流、溝通；疫情之後又開始慢慢回來做一些區隔。」洪友斌說，這樣的改變並沒有回到過去「封閉式辦公空間」的思維，反而透過空間的重塑，在交流與專注之間尋找新的平衡。
近幾年愈來愈多企業開始增加小型會議空間、安靜工作區、彈性工作站與交流區域，希望讓不同工作模式能夠在同一個空間裡共存。Kenneth Cheng 就提到，MillerKnoll在疫情後持續進行工作研究，其中一個結果讓他印象很深：「超過 85% 的員工希望回到辦公室。」這樣的結果與疫情初期對全面遠距工作的想像形成有趣對照，因為人們對辦公空間的需求並未消失，而是對辦公室「存在的理由」創造出新的期待。
Herman Miller 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Aeron Chair，已成為人體工學辦公椅的重要代表；但現今的思維在人體工學上已不只是椅子的設計，必須要走向更系統的思維。（圖/Style Furniture提供）
分享本圖對許多人而言，提到 Herman Miller，最熟悉的產品仍然是 Aeron Chair。多年來，這張椅子成為人體工學辦公椅的重要代表，也出現在許多科技公司、新創企業與創意工作者的工作空間中。不過在 Kenneth Cheng 觀察中，發現人體工學的討論範圍，已比過去更大，而且更複雜，「以前講人體工學，很多時候是一張椅子；現在是一個整體。」他分析像是桌子的高度、螢幕位置、視線角度、工作姿勢、身體移動方式與工作動線，都開始被放進同一套思考裡，而且都是人體工學的一環，因為工作的狀態本身一直在改變。
「因為，人其實是動態的。」Kenneth Cheng笑說：「機器測試家具的極限確實沒問題，但人坐久了就會出問題。」這個對話，對魚許多長時間待在辦公室的人來說，應該心有戚戚焉。肩頸痠痛、腰部不適與眼睛疲勞，很少在某一天突然出現，而是經過長時間累積後，逐漸變成日常的一部分，這也讓近年人體工學的討論，也開始從單一設備擴大到整體工作歷程：工作者如何專注、如何移動、如何交流，以及工作狀態如何影響心理感受，都被放進新的研究範圍裡。
洪友斌也觀察到，近幾年愈來愈多人開始主動改善自己的工作環境，不管是螢幕架或是人體工學設備，甚至也有人直接把工作設備搬進辦公室使用，你可以說工作與身體之間的關係，開始受到更多的重視，「畢竟，身體是自己的。」
近幾年走進許多新的辦公空間，很容易感受到一種變化：它們看起來與過去熟悉的辦公室愈來愈不同。從Lounge、交流空間、沙發區乃至於不同形式的 Meeting Space 開始大量出現，讓辦公空間咖啡館化、客廳化，也有些空間保留更多移動與彈性的可能，這樣的空間開始承載更多議題。
「確實，如果大家可以很輕鬆地交流，整個公司的氛圍也會比較好。」Kenneth Cheng 認為，工作空間與企業文化之間的關係正在變得更加密切，而洪友斌則觀察到，新世代工作者進入職場後，工作環境的重要性也跟著持續提高：「以前可能比較節省，現在年輕人比較重視工作的環境。」在這樣的觀察下，工作空間的角色，也逐漸從單一工作場域延伸成為工作體驗的一部分：舒適、交流、專注、健康與彈性，開始共同構成今天人們對辦公環境的期待。
工作空間改變的，其實是工作的本身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企業規劃辦公空間時，思考的起點通常是效率：需要多少座位、多少會議室，以及如何在有限空間裡容納更多工作需求，但近幾年人們開始在意另一項問題：工作空間究竟會如何影響工作本身的狀態？所以當企業開始增加交流區域、保留更多安靜工作空間，甚至重新調整整個工作動線時，空間已經逐漸重塑了工作文化。Kenneth Cheng 提到，近年許多企業開始更重視工作者在空間中的感受，而不只是空間本身的配置，這樣的改變背後，其實也代表企業開始重新看待組織與人的關係。
Herman Miller 於 1956 年誕生的 Eames Lounge Chair，被許多設計迷暱稱為「小熊椅」。從客廳到辦公空間，這張經典作品也見證了工作與生活界線逐漸模糊的過程。（圖/Style Furniture提供）
分享本圖確實，工作方式改變之後，人們期待的內容已經比過去更多一些。舒適是一部分、效率是一部分、交流是一部分，而健康也是其中一部分，在工作空間開始承載更多觀點，它影響的不只是工作時間裡發生的事情，也慢慢影響人們對工作本身的感受。
當然工作空間未來仍然會繼續改變。有人偏好固定的位置，有人喜歡自由移動；有人需要專注，有人則依賴交流產生想法，空間沒有標準答案，就像工作本身也沒有固定形式，但可以確定的是，今天人們重新走進辦公室時，期待的內容已經比過去更豐富。
人們開始期待在同一個空間裡，找到更舒服的節奏、更自然的交流，以及一種能夠長時間停留下來的感受，這是工作空間的功能，更是人們對工作的期待，這樣的想像，頗為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