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實驗室|關於身心》過敏,不只是過敏|賴韋圳如何重新詮釋「治人,而非治病」

賴韋圳認為,過敏不是需要急著消除的症狀,而是身體發出的訊號。真正的診療,往往始於理解一個人的生活,而非只聚焦於疾病本身。(圖/ChatGPT生成)

過敏,或許是這個世代最熟悉的身體語言。有人每天起床先打一連串噴嚏,有人換季時皮膚反覆發炎,也有人一年四季離不開抗組織胺……對許多人來說,過敏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體質,能做的只是控制症狀,等待下一次發作。

然而,如果把時間拉長來看,過敏更像是一個「徵兆」,真正值得追問的,是身體為什麼會反覆用同一種方式提醒自己。這也是賴韋圳多年行醫後,不斷回到的一個問題。

在他的診間裡,很少有器官是各自獨立的。鼻子、皮膚、腸胃,甚至睡眠、壓力與生活環境,都可能彼此牽動。當症狀反覆出現,他關心的往往不是如何更快止住鼻水,而是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我們不是治療某一種疾病,我們是在治療這個人。」這句話,幾乎可以說是理解他醫學觀最重要的一把鑰匙。

賴韋圳並非典型科班出身的中醫師。大學就讀園藝系,之後投入中醫學習,並通過國家考試取得中醫師資格,這段背景也讓他一路走來,始終保留著一種提問的習慣。

比起急著尋找答案,他更喜歡回到問題本身。

這樣的習慣,不只出現在診間,也出現在閱讀醫書的方式。他喜歡翻閱古籍,也喜歡研究歷史。原因並不只是考據,而是中醫發展跨越數千年,同一個名詞,在不同時代可能代表不同的概念;若忽略時代背景,很容易誤解古人的原意。這也是他一直努力做的一件事──把古老的醫學語言,重新翻譯成今天的人能理解的生活經驗。

身體,不會無緣無故說話

多年看診之後,他愈來愈相信,症狀只是身體留下的線索。有人因為鼻過敏求診,真正需要調整的未必是鼻子;有人反覆受到異位性皮膚炎困擾,最後找到的原因,也不一定在皮膚。真正需要理解的,是身體為什麼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用這樣的方式發出訊號。

因此,診間裡最重要的問題,往往不是「哪裡不舒服?」,而是生活最近發生了什麼改變:是不是開始熬夜?工作壓力是不是增加了?孩子是不是換了生活環境?這些看似瑣碎的日常,反而經常拼湊出真正的答案。

賴韋圳把自己的工作比喻成一名「偵探」。如果消防隊的工作是滅火,那麼中醫師更重要的工作,是找到「火為什麼燒起來」,「因為只有找到原因,同樣的問題才不會一再重演。」也正因如此,在他的診間裡,很少有一個答案是預設好的。舉例來說,許多人習慣把食物分成「健康」與「不健康」,把生活習慣分成「可以」與「不可以」,但他更在意的是:同樣的東西,放在不同的人身上,身體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反應,這也是他多年看診後,愈來愈深刻的一個體會。

診間裡曾有一個孩子,異位性皮膚炎反覆發作。父親外派日本期間,症狀慢慢改善;回到台灣後,皮膚卻再次惡化。一路回頭檢視生活習慣,最後找到的原因,竟然是每天探望孫子的阿公,總會遞上一整排養樂多。有趣的是,很多人都把養樂多視為有益腸道健康的飲品,但賴韋圳更在意的是,每一個人的身體都有不同的耐受程度:「再好的食物,也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真正需要理解的,不是食物本身,而是身體如何回應它。」這樣的思考,也讓他的診間很少出現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

每到夏天,診間裡總會出現一個幾乎固定的問題:「中醫是不是不能喝冰?」這個問題從來沒有標準答案。在賴韋圳看來,健康從來不是一張充滿禁止事項的清單,也不是每個人都適用同一套規則。

 

有人每天喝冰依然沒有明顯不適,有人卻因為長期的生活習慣,讓身體逐漸失去平衡,「真正重要的,不是複製別人的方法,而是理解自己的身體。」因此,他更常提醒病人去觀察,而不是急著改變:身體今天為什麼疲倦?為什麼開始睡不好?為什麼每到某個季節就反覆發作?當這些問題有了答案,很多生活習慣自然會跟著調整。

身體是一個整體,不是一張器官地圖

談到夏天喝冰,他反而笑了:「人生快樂,比『能吃什麼』更重要。」真正需要找到的,不是絕對不能做的事情,而是屬於自己的界線,「這才是重點。」

近年醫學界愈來愈重視腸道菌相、睡眠品質、壓力管理,以及生活型態對健康的影響。不同領域的研究,也逐漸開始回到一個共同方向:人體是一個彼此連動的系統。這樣的觀察,其實也與賴韋圳多年來的臨床經驗不謀而合。

他曾遇過孩子長期鼻過敏,最後真正需要調整的,是每天固定的飲食習慣;也遇過反覆發炎的患者,當工作節奏改變、生活壓力下降,症狀竟然慢慢穩定下來。醫療這件事,在今天並沒有變得比較簡單,反而因為看見更多彼此影響的關係,中醫師必須要理解的事比過去更多,這也是為什麼,他始終認為,一個人的健康,很少只存在於某一個器官,而生活方式、情緒、環境與身體,從來都不是各自獨立的存在。

多年累積下來的診間經驗,最後整理成的《中醫爸爸的抗過敏處方》表面上是一本談過敏的書,但真正貫穿全書的,卻是另一個問題:當身體開始反覆出現訊號,我們究竟要怎麼理解它?

或許,同樣都是過敏,每一個人的原因都不會完全一樣;同樣都是鼻子不舒服,真正需要調整的,也可能是睡眠、壓力、飲食,甚至整個生活節奏。比起告訴讀者「應該怎麼做」,賴韋圳更希望每一個人開始學會問自己:身體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一圖看懂

《中醫爸爸的抗過敏處方》整理賴韋圳多年臨床觀察,透過診間案例重新思考過敏、生活習慣與身體之間的關係,嘗試將中醫的診療思維翻譯成現代人容易理解的語言。(圖/寫樂文化提供)

分享本圖

把中醫,重新翻譯給今天的人認識

如果要替賴韋圳找一個定位,他或許不只是中醫師,更像是一位翻譯者。他翻譯的不只是寒、熱、虛、實這些古老的醫學語言,也試著把數千年累積的經驗,重新放回今天的生活裡。

於是,過敏不再只是鼻子的問題;健康,也不只是沒有生病。真正重要的,是重新建立與身體相處的方式。或許,賴韋圳想治療的,從來不只是過敏,而是我們早已習慣忽略身體訊號的生活方式。

延伸閱讀
EDITOR'S PICKS 編輯推薦
Boucheron 的 Quatre Jean 戒指將日本倉敷丹寧與白金、鑽石並置。丹寧經加工後,仍保有牛仔布清楚可辨的織紋。(圖/張世文攝影)

鑽石旁邊的牛仔布|一件珠寶如何改變我們對珍貴的想像|跨界實驗室|關於品味

「這是玩具嗎?」 在台北 101 的寶詩龍 Boucheron 鑑賞會上,拿起一枚 Quatre...

巴黎街頭衝突期間,Chanel 精品店遭人闖入,原本象徵奢華與精緻的店面,也成為城市安全問題的縮影。(圖/Jorge Jaramillo(JJxFile)/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巴黎精品櫥窗穿上盔甲:從木板到金屬網格,防暴也要講究美感?|1% Beyond News

從2018年黃背心運動期間的木板封窗,到2026年巴黎街頭出現的金屬防護網格,精品店的防暴方式竟也有了不同的美學表情。這一次,1% Style帶你走進巴黎...

金融熱議》20分鐘捲走約2,000億元.png

2000 億元瞬間蒸發;科技巨頭集體亮紅燈?姆巴佩玩梗出事及其他一週大事

20 分鐘搬走天價資產;科技股又要變天了;姆巴佩遭遇品牌危機⋯⋯,1% STYLE 希望持續服務一群獨特的夥伴:永遠渴望具體而微的生活建言、...

從德國銀行員到SMWS品鑑小組主席,Olaf Meier與威士忌的緣分,從1983年的蘇格蘭旅行開始。(圖/SMWS提供)

為了好酒,他曾虛構一個英國地址|SMWS 品鑑小組主席 Olaf Meier 被威士忌打開的人生

1983年,Olaf Meier在蘇格蘭喝下人生第一杯威士忌;1992年,他為加入SMWS虛構了一個英國地址。這一次,1% Style ...

網站|橫式首圖 警語.png

想買 iPhone Duo 得等三個月?法國到底發生什麼事?美國科技股重挫及其他一週大事

蘋果折疊機全球大缺貨;學生抗議怎麼會變成全國暴動;美國科技股慘跌先別慌⋯⋯,1% STYLE 希望持續服務一群獨特的夥伴:永遠渴望具體而微的生活建言、...

(圖/ChatGPT生成)

從《好小子》到《小拳王》|聊聊千葉徹彌與台灣的漫畫情緣

有些漫畫人物,即使多年沒有重讀,仍記得他們的名字與脾氣。《好小子》的林峰,就是這樣的存在。隨著千葉徹彌辭世,這一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