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眼鏡多半被視為視力矯正的工具;如今,它逐漸成為個人風格的一部分。從 glasses 到eyewear,這不只是語言的轉換,而是一種關於選擇與被看見的改變,當 ic! berlin 邁入30年,1% Style 帶你透過嘉晏光學創辦人暨董事長張祐誠的觀察與實踐,看見這場關於眼鏡的轉變,是如何在設計、通路與消費者之間慢慢發生。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眼鏡在台灣的角色相當單純。
它與視力有關,與風格的距離則相對遙遠。多數人走進眼鏡店,考慮的是度數、舒適度與功能性。配戴眼鏡,更接近一種日常需求,而非關於個人風格的主動選擇。但這樣的狀態,在二〇〇〇年代之後逐漸改變。
人們開始在意鏡框的線條、比例與材質,也開始把眼鏡放進整體穿著與造型的思考。從 glasses 到 eyewear,可以說是一種「定位」與「生活習慣」的轉變,讓眼鏡與個人品味、職業形象與自我認同,開始產生關聯,而使用它的人,思維也跟著變化了。在這條路徑上,嘉晏光學創辦人暨董事長張祐誠,是少數很早就看見這件事的人。
而這個時間點,也剛好與來自柏林的 ic! berlin 在台灣的出現重疊。2026年,ic! berlin 與嘉晏光學同樣走過三十年,回頭看這兩條時間線之間,某種程度上也共同參與了台灣 eyewear 市場的形成。
「當男性進入服務業之後,他會開始在意自己的形象」
時間回到二〇〇〇年代初期。創立於1996年的 ic! berlin ,當時在亞洲幾乎沒有知名度,日本市場稍微早一些開始接觸這個品牌,但台灣現場則接近空白。張祐誠回憶,那時候的男性眼鏡市場其實很難做:「很多代理商不太願意做男性市場,因為量不大,必須要做的服務又多。」他告訴我,男性可能兩三年、甚至更久才會更換眼鏡,而售後服務又多,當時的代理商都比較想做女性市場。
那個年代,男性對眼鏡的認知與今天很不一樣。「當時男生戴眼鏡,比較偏功能性,可能是穩重、讓人有信任感;真的會去講品牌的,大概就是卡地亞、萬寶龍,或者 Armani 這種大家熟悉的名字。」但張祐誠發現到另一件觀點:「台灣在當時,其實正在從工業社會走向服務業社會,我發現,當男生進入服務業之後,他會真的開始在意自己的形象。」他說,像是醫生、設計師、建築師等專業人士、或是保險、證券、汽車銷售等業務從業人員,這些工作者都會開始在意自己的樣子:「因為你的外在,會跟『信任感』有關。」也因為如此,他開始意識到,眼鏡的定位可能會改變:它仍然有功能,但未來會有更多人開始透過眼鏡去建立自己的形象與風格。
「日本其實比我們更早進入這個階段,日本男性已經很主動以『造型需求』為觀點在選眼鏡了。」面對這個先行者,張祐誠開始去觀察,在日本哪些品牌受到歡迎,而男性在意面向的是什麼,而 ic! berlin,剛好出現在那個時間點。
「它已經跳脫傳統」
第一次看到 ic! berlin 時,張祐誠形容自己的感受是「shock」:「它,已經跳脫傳統。」這個衝擊,一部分來自產品本身,另一部分則來自創辦人的性格與品牌背後的觀念。張祐誠分析,當時 ic! berlin 的三位創辦人雖然都沒有眼鏡背景,但也因為如此,設計語言也與傳統眼鏡品牌很不一樣:不管是無螺絲結構、不鏽鋼材質,或是非常鮮明的工業風格,使它很難被放進既有眼鏡品牌的框架裡:「有人會覺得它很簡單,甚至會問『不鏽鋼到底有什麼價值?』因為那個年代大家可能還是會覺得,純鈦比較高級。」張祐誠笑著分析,在這個情境中,他看到的是另外一件事:ic! berlin有自己的堅持。
他特別提到無螺絲結構:「那個結構本身就代表你有『故事』,當這個故事可以打動人的時候,消費者其實是會買單的。」對他來說,這個品牌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不只是造型,而是一整套完整的設計語言與觀念:「它會讓你開始去思考,眼鏡原來可以這樣做。」
品牌引進之後,嘉晏光學做了一件在當時相當少見的事情:「第一年我們並沒有讓ic! berlin進入批發市場。」那時候代理商普遍的做法,是盡快鋪貨到眼鏡行。確實品牌曝光量越多、通路越多,銷售機會就越高,但張祐誠不想這樣做:「以前很多代理商是每一家都鋪貨,同一個商圈裡可能二十家店都有同一個品牌;我那時候就在想,我不要這麼多人賣,我每一區只找最好的眼鏡店。」他希望品牌與通路之間建立的是長期關係,而不是短期流通。
「因為眼鏡店也要獲利。租金、人事、庫存壓力都很大。如果價格一亂掉,大家都很辛苦。」於是嘉晏光學在忠孝東路開了一個空間,讓品牌與設計直接面對消費者:「那時候沒有 social media,所以就是只能一直透過媒體去讓大家認識這個品牌。」

嘉晏光學創辦人暨董事長張祐誠(左)共同創辦人Yiting Yu(右),透過不同於傳統批發的銷售模式,讓 ic! berlin 走出一條不同於傳統眼鏡觀點的道路。
分享本圖但有趣的是,他並不急著讓消費者在現場購買:「眼鏡跟牙醫、美髮很像,你有固定會去的地方。所以消費者看完之後,會回到原本熟悉的眼鏡店,然後問:『有沒有一個德國品牌,沒有螺絲的?』」這個銷售觀,卻改變了整個市場的邏輯:需求開始由消費端提出,而不是代理商單向鋪貨。
「在那一年裡,因為這個策略,我們一直接到眼鏡店打電話來問:『你們有要做批發嗎?』」一年之後,嘉晏光學才正式邀請了三十家理念相同的經銷商,開始合作:「我們是先做行銷,再做銷售。當時很多產業的觀念是,我先賺錢,再做行銷;但我們是反過來。」事後看來,這個策略確實成功。
「從 glasses 開始變成 eyewear」
張祐誠認為,後來市場真正出現變化,是因為人們開始「主動選擇」:「大家開始會選了。」這個變化,與服務業社會的形成有關,也與開架式品牌的出現有關,他分析像 JINS 等開架式品牌,其實對消費者的觀點,產生很大影響:「以前很多年輕人不敢進眼鏡店,可是這種開架式眼鏡點店讓他可以很自在地去試戴、去看,當人們開始習慣主動接觸眼鏡,眼鏡與風格之間的距離也開始縮短,「這也讓眼鏡從一個功能性商品,變成具有個人風格的配件。」張祐誠認為,從 glasses 開始變成 eyewear,可以說是是整個市場最重要的轉變。
眼鏡依然有功能,但開始進入穿著、造型與生活風格的範圍:「它除了有機能之外,也可以彰顯你的品味。」而這也是 eyewear 與傳統眼鏡最大的不同,它開始與「選擇」有關。在這個轉變裡,ic! berlin 也逐漸形成自己的位置,因為它的辨識來自結構,而不是 logo:「它是一種 if you know, you know。」

在當代,眼鏡依然有功能,但開始進入穿著、造型與生活風格的範圍,在這個轉變裡,ic! berlin 也逐漸形成自己的位置,因為它的辨識來自自身的設計與結構:「 if you know, you know。」(圖/Leon Hung 攝)
分享本圖「你懂的人就懂,不懂的人也沒關係。」這種低調的辨識方式,讓品牌逐漸吸引一群價值觀相近的人:「那個無螺絲結構,其實後來變成一種品味象徵。」同時,品牌持續與建築師、藝術家等不同領域合作,也讓眼鏡開始進入更大的文化與設計脈絡:「很多 crossover 現在看起來很正常,但二〇〇〇年代其實沒有那麼多;可是 ic! berlin 很早就在做,而且它不是為了熱度,而是因為彼此真的認同。」對他而言,這些合作最重要的地方,在於它讓產品擁有更深的內容:「眼鏡店在介紹的時候,就不只是講材質跟價格,而是可以講故事。」
「它有專業,也有美」
2026年,ic! berlin 與嘉晏光學同樣走過三十年,這三十年間,眼鏡的角色已經出現很大的改變。它依然保有視力矯正的功能,但在年輕一輩,同時也進入風格與自我呈現的討論,對張祐誠而言,這也是這個產業最迷人的地方:「它有專業,也有美。」你需要理解視力、鏡片與結構,也需要理解比例、設計與品味:「我覺得眼鏡很好玩,它有專業,可是它接觸的東西又都是美的。你戴上去,是開心的。」
當一個物件長時間停留在臉上,參與工作、社交與生活,它自然會與個人的形象產生關聯。而當人們開始為此做出選擇,眼鏡也有了新的位置——它關於功能,也關於一個人想怎麼被世界看見,「這是我們的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