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錶展可以如何改變一座城市?疫情後逐步成形的大型非單一集團鐘錶展Geneva Watch Days,沒有把所有品牌收進同一座封閉展館,而是從日內瓦湖畔出發,串聯飯店、品牌展間與城市街區。這一次,1%Style帶你走進GWD 2026現場,看看新錶,也看看一座城市如何以空間、移動與交流,重新定義鐘錶展的可能。
九月初,日內瓦湖畔出現了一種特殊的人流。
有人從Rotonde du Mont-Blanc的展亭走進飯店,有人趕往品牌專賣店,也有人登上停泊湖面的船。每個地點都可能有一場新品發表,連接它們的街道,也被納入Geneva Watch Days的展會動線。
上午拜訪獨立製錶品牌,下午進入精品飯店看新品,傍晚再回到湖邊參加講座與聚會。來賓手上的行程表,慢慢與日內瓦市區地圖重疊。走在城市裡,也等於走在展場裡,這是GWD 2026的現場。
2026年Geneva Watch Days(GWD)於9月2日至6日舉行,共有71個品牌參與,創下歷屆新高。活動期間發表的新作接近400款,參與品牌與展示據點分布於日內瓦五個街區。
GWD的成長不只反映在數字上。這場誕生於疫情期間的活動,把原本的應急方案發展成一套新的辦展方法,也把飯店、街道、品牌據點與公共空間,重新編排成展覽所需的基礎設施。
疫情留下來的意外答案
GWD誕生於2020年。當時疫情打亂全球活動時程,Baselworld取消當屆展會,Watches and Wonders也取消實體活動,改由數位平台發表新作;鐘錶品牌突然失去與零售商、媒體及收藏家面對面交流的機會,幾位品牌經營者因而決定另尋出路。
他們放棄搭建封閉的大型展場,讓品牌分散在日內瓦市區,各自利用飯店、專賣店與既有空間接待訪客,再以一處共同據點串聯活動。第一屆共有17個品牌參加,規模不大,也帶著臨時應變的意味,當時這種分散式辦展方法帶有權宜之計,也很難預料在疫情之後是否仍有存在的必要。但後來,參展品牌從2022年的33個、2024年的52個,增加至2025年的66個;2026年再上升到71個;隨著規模擴大,GWD也成為疫情後少數持續成長、同時不隸屬於單一鐘錶集團的大型實體錶展。
最初的限制替它建立了日後的特色。鐘錶展未必需要把所有人集中在同一座建築裡。只要一座城市擁有足夠密集的品牌、飯店、交通與產業網絡,展會便能沿著街道展開。
而日內瓦,恰好具備這些條件。
城市成為展覽的基礎設施
傳統鐘錶展有清楚的入口、展位編號與參觀路線。品牌集中在同一座建築內,訪客能在有限時間裡迅速比較產品,主辦單位也能統一安排燈光、媒體中心與接待流程。
GWD採取的是另一種秩序:Rotonde du Mont-Blanc的共同展亭負責講座、公開活動與部分品牌展示,更多新品發表則在各品牌選定的空間內進行;精品飯店、專賣店、私人沙龍,甚至停泊在湖上的船,都可能是行程中的下一站。

品牌也獲得較大的安排空間。有些選擇完整布置一間套房,有些只需要一張桌子,讓製錶師與來賓坐下來談;規模較小的獨立品牌不必負擔龐大展館的搭建成本,仍能趁著產業人士集中抵達日內瓦的幾天,讓新作品被看見。
觀看腕錶的經驗也隨著場地改變。品牌之間隔著街道、湖岸與飯店大廳,看錶成為一段段進入不同空間的過程。場地尺度、室內陳設、窗外景色,以及品牌主理人如何接待來賓,都會影響人們理解作品的方式。同一只腕錶放在制式展櫃裡觀看,或在飯店套房中由製錶師親自解說,留下的印象自然不同。
分散式展會確實犧牲了一部分效率:行程更難安排,移動需要時間,熱門品牌的預約時段也經常重疊;但在前往下一場預約的途中,人們經過湖岸、穿越街區、走進老建築,日內瓦便一點一點進入看錶的經驗。
過去由展館負責的空間、動線與相遇,被交給了城市。
從產業行程走向城市內容
近年的GWD也逐步打開原本服務媒體與零售商的產業活動,讓一般公眾有機會進入。
2026年的節目包括製錶講座、主題導覽,以及由日內瓦製錶學校學生協助進行的CaliberShip Challenge。參加者實際調校Sellita機械機芯,成果再交由瑞士官方天文台檢測機構COSC評估,從實作理解精準時計背後的技術要求。

湖畔展亭承接講座、交流與各項活動,室內空間與窗外的日內瓦景觀也成為觀展經驗的一部分。(Courtesy of Geneva Watch Days)
分享本圖慈善拍賣也被納入展會。2026年拍賣共募得115,500瑞郎,全數捐予Pierre Amstutz基金,用來支持日內瓦製錶學校中面臨經濟困難的鐘錶與微型機械學徒。自2023年舉辦以來,四屆拍賣累計募得519,400瑞郎。
今年的開幕記者會安排在日內瓦市行政委員會所在地Palais Eynard舉行,日內瓦州、市政府、旅遊單位、製錶基金會與產業組織也都進入合作網絡。從開幕場地到教育活動,都可以看出GWD的範圍已經超出新品發布。
過去談到瑞士製錶,人們容易想到隱密工坊、複雜技術與高門檻的收藏市場。當活動進入街區,這些印象便有了具體位置:參觀者可以走進品牌空間、聽一場機芯講座、與製錶學生交談,再沿著湖岸前往下一個展間。
一項高度專業化的產業,透過幾天的活動被翻譯成公眾可以進入的城市經驗。
日內瓦的雙錶展季
每年四月的Watches and Wonders,依然是日內瓦規模最大的鐘錶活動。2026年共有65個品牌參展,吸引近60,000名不重複訪客;三個公眾開放日售出約25,000張門票,市中心相關活動則吸引逾10,000人參與。九月登場的GWD,則以較分散、較自由的方式,讓日內瓦再度進入鐘錶時間。
兩場活動有不同的組織方式與歷史背景,近年卻都在加強與市中心的連結。品牌走出專業展館,公開講座、店內活動、主題展覽與晚間節目跟著增加。參展數量與新品規模依然重要,但展會如何使用所在地,也開始影響人們對它的評價。
這樣的發展,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米蘭設計週。
米蘭家具展是產業核心,散布各區的Fuorisalone則讓設計進入城市。畫廊、老宅、庭院、品牌店與臨時空間一起開放,人們在展覽之間移動,也藉此重新認識米蘭。
GWD的規模尚不能與米蘭設計週相比,但兩者都善用了城市原有的條件。品牌、街區、教育機構與公共節目被串聯起來之後,原本封閉的產業行程,才有機會成為城市事件。
這種做法需要深厚的產業基礎、密集的品牌網絡、適合步行的空間,以及能夠接待國際訪客的飯店與交通系統,日內瓦數百年來累積的製錶工坊、學校、拍賣行與品牌總部,正好提供了GWD生長所需的環境。

Blue Box以Water、Earth等主題重新組織不同品牌與作品,讓觀眾從材質、自然元素與製錶概念閱讀腕錶。(Courtesy of Geneva Watch Days)
分享本圖主辦單位沒有從零建造一套展會城市,只是在九月的幾天裡,把平日散落其中的製錶資源連接起來。
實體展會剩下的價值
今天,新品照片、規格與價格能在發布瞬間傳遍全球。人們已經不必為了取得資訊,專程搭飛機前往日內瓦。
現場仍然保留了其他東西:腕錶戴上手腕後的比例、機芯運轉的聲音、製錶師解釋作品時的神情,都很難透過螢幕完整傳遞。收藏家、零售商與品牌負責人在走廊或街角偶然相遇,也可能帶來原本不在行程裡的談話。
GWD從疫情中的臨時安排一路發展至今,顯示實體展會還有重新設計的空間。它沒有另造一座更大的展館,而是借用日內瓦原本擁有的飯店、品牌據點、湖岸與街道,重新組織人們看錶的方式。
九月的那幾天,人們帶著行程表沿湖移動,在飯店、專賣店與臨時展間之間看錶、談錶,你可以說,GWD把這座城市原有的製錶網絡打開,讓外來者得以走進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