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意義,從撞凹行李箱開始|Crash Baggage創辦人Francesco Pavia,如何重新設計旅行箱與人的關係

Crash Baggage創辦人Francesco Pavia與全新Quiet系列同框。品牌標誌性的凹痕依舊存在,色彩與材質則轉向更低調、沉穩的表情,也呼應他近年對旅行節奏與使用者感受的重新思考。(圖/Crash Baggage提供)

記者會現場 Francesco Pavia 坐在床上,身上穿著寬鬆的亮色浴袍;一只旅行箱攤開在面前,衣服散落在床單、地板與箱子四周,像一場尚未完成的打包,也像旅途中某個無須整理給別人看的私人時刻。

這個畫面,很接近 Francesco 本人。他談話速度快,身體很少停在原位,回答問題時會轉身、比畫,有時會突然靠近,確認對方是否跟上他的想法;他不刻意維持設計師的距離感,也沒有準備一套嚴整的品牌論述,對他來說,行李箱應該陪人移動,設計也應該從人使用物件時的情緒出發。

今年推出的 Quiet 系列,仍保留 Crash Baggage 最具辨識度的預製凹痕,色彩卻從早期明亮、直接的視覺語言,轉向暖銅、鐵灰與紫霧等低彩度霧面金屬色;「Quiet」所指涉的安靜,其實是 Francesco 關心人在旅行中能否保有自己的節奏,不需要趕著完成清單,也不必把每段經驗轉換成可供展示的成果。

Quiet 這個「哏」其實在某些程度上讓人看見,經營品牌十三年後,Francesco 仍在調整自己與旅行、城市及設計之間的關係。

父親帶他進入行李箱產業,讓他先看見人的焦慮

Francesco 透過父親接觸行李箱產業。高中時期,他跟著父親前往中國,第一次近距離觀看行李箱如何被製造:工廠、材料、模具與供應鏈,構成一套成熟而穩定的產業系統,卻讓創造力旺盛的他感到僵硬。

「我是透過父親,才有機會接觸行李箱這個產業。當時我立刻注意到一件事:所有人關注的都是產品本身,卻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使用它的人身上。」當時的行李箱市場集中討論重量、容量、輪子與耐用度,產品規格不斷更新,使用者面對行李受損時的情緒,鮮少成為設計的一部分; Francesco 在機場觀察旅客,看到人們取回托運行李後檢查表面,為一道刮痕或凹陷感到懊惱,甚至讓抵達目的地後的第一段時間耗費在申訴與確認損傷。

他想處理的是這份焦慮:「行李箱不該成為人的負擔,它應該跟著你移動,甚至像是它在帶著你走,而不是反過來由你一路遷就它。」他並未試圖教消費者如何欣賞缺陷,而是將旅途中必然發生的碰撞,提前納入產品外觀。他認為當「損傷」已經存在時,人便少了一項需要維護的責任。

Prototype:一只被手工敲出的行李箱

Francesco製作第一只Prototype時,沒有完整的產品開發團隊。他在家中拿著汽車維修使用的熱風槍加熱塑料,再從箱體四角逐一敲擊,調整凹痕的大小、位置與深度:「一切是從我親手做出的第一只原型箱開始。我用修車工具加熱塑膠,接著直接敲打箱體。」

敲擊這件事,其實不能隨意。凹痕需要看起來像運輸途中自然形成,又不能損害箱體結構;每一處變形都牽涉塑料受熱後的延展性,外觀上的失控感,建立在反覆控制之上。Francesco形容,完成後的行李箱像突然擁有自己的聲音,他從中認知到,凹痕可以成為產品的表情,也能改變使用者看待損傷的方式。

一圖看懂

Francesco Pavia在Quiet系列發表現場留下帶有即興感的畫面。從最早親手敲出Prototype開始,他的設計方式始終帶著強烈的實驗性:先動手、先測試,再從使用過程裡找到答案。(圖/Crash Baggage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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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sh Baggage於2013年在威尼斯創立。品牌初期的系列名稱 Prototype,保留了那只手工樣品的實驗性格,後來提出的「Handle Without Care」,逐漸成為品牌最清楚的識別,這句話不是鼓勵粗暴使用物品,而是把照顧的重心,從行李箱移回旅行者身上。

品牌創立初期,Francesco刻意避開傳統行李箱專賣店,將產品放進時裝與設計選物通路。他知道,一只表面已經凹陷的行李箱,很難依靠規格比較說服市場,它需要先被視為帶有立場的設計物件,再進入旅行用品的使用情境。

「我們不只是一個行李箱品牌,我們想做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品牌。」Crash Baggage販售行李箱,但 Francesco 關注的範圍早已超出箱體,他在意人如何面對計畫之外的狀況,也在意物件能否減少使用者對完整與完美的執著。

威尼斯教他的,是設計必須回應生活

Francesco的工作與生活都留在威尼斯周邊。這座城市給了Crash Baggage清楚的文化背景,也不斷提出新的設計問題。

大量觀光客拖著行李穿過石板路與橋梁,滾輪聲在巷弄間反覆放大,逐漸成為居民日常承受的噪音。 Francesco 參與開發 Lunar 氣壓輪,利用輪胎內部形成的自然氣室吸收震動並降低聲響,這項計畫於2023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期間,透過 Parasite 2.0 設計的場域裝置發表。

他談Lunar時,很少把焦點放在技術領先:輪子的安靜程度、柔軟度與圓潤外形,都必須回應威尼斯的移動經驗:對他而言,義大利設計包含形式感,也包含人與城市相處時的分寸;今年的 Quiet 系列也延續了這條思考路徑,它沒有放棄凹痕,也沒有用更強烈的視覺再度證明品牌的叛逆,Francesco 把注意力放在較低調的材質、光澤與色彩,讓行李箱能進入更多生活場景,讓凹痕仍在,只是不再急著成為第一眼的宣言。

「對我來說,旅行的享受代表的是讓自己稍微迷路,不要把一切安排得太滿。」這與 Francesco 打造品牌的方式相近:希望有明確的判斷,卻願意讓過程保留偏離路線的空間,他相信好的合作經常來自偶遇、交談與彼此理解,品牌則需要持續接觸不同的人,才能避免只剩下既有符號的複製。

他想移除的,一直是人的壓力

 Francesco 說自己最在意的,一直是 people :「我只是對人的情緒反應十分敏感:人為什麼緊張,為什麼害怕東西受損,為什麼抵達一座城市後,仍被手上的物件牽制。」他在意的是人:「我喜歡看到人們感到自在,而不是一直處在壓力之中。」

Crash Baggage最早處理行李箱被撞壞的焦慮,Lunar回應城市與旅人的噪音,Quiet則把問題移向速度,你可以說產品形式持續改變,但 Francesco 關注的核心沒有離開使用者。

採訪接近尾聲時,他仍坐不住,談到下一個念頭便迅速把話題帶往新的方向。很難預測他接下來會做哪一種產品,但可以確定,他仍會從生活裡某個令人煩躁的小問題下手;床上的行李箱依舊敞開,衣服散在四周。Francesco沒有急著把它們收好。對他而言,旅行從來不需要先整理成一幅完整的畫面,「這樣,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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