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酒大師(Master of Wine,MW)究竟有多難考?考生除了盲飲 36 款酒,還須通過葡萄栽培、釀造、商業與產業議題等理論考試,並完成獨立研究論文。亞洲第一位 MW 李志延接受《1% Style》專訪,回憶當年如何在新聞工作與照顧四個年幼孩子之間準備考試,這一次,我們從她的經歷,來聊聊獲得 MW 資格的難度。
一個人要喝過多少葡萄酒,才能被稱為「葡萄酒大師」?
在許多人的想像裡,葡萄酒大師擁有驚人的味覺與記憶力,只要啜飲一口,就能辨認葡萄品種、產地,甚至年份。然而,真正取得葡萄酒大師資格,需要證明的能力遠超過品酒,他們從葡萄園裡的栽培方式、酒窖中的釀造技術,到葡萄酒如何進入市場,以及氣候與消費習慣如何改變整個產業,都在考核範圍之內。
2008 年,李志延(Jeannie Cho Lee)成為亞洲第一位 MW。當時,她仍在新聞業工作,同時撰寫葡萄酒文章,家中還有四個年幼的孩子。準備考試的時間,只能從孩子午睡、入睡後,以及工作與家庭之間的空檔一點一點挪出來。
在接受《1% Style》專訪時,她回憶,自己從未以「亞洲第一」為目標。當時已有其他亞洲考生比她更早投入MW 課程,她認識的三、四位日本考生,更已在這條路上準備了五、六年。直到取得資格後,聽見其他亞洲與女性葡萄酒從業者對她表達祝賀,她才逐漸理解,這項成就對自己以外的人也有意義。
但,她當年參加的,究竟是一場多難的考試?
懂酒的人,也可能花上好幾年考取 MW
即使已經在葡萄酒產業工作多年,每天接觸不同酒款,決定報考 MW 時,仍得做好長期準備的心理準備。熟悉葡萄酒,是參加這場考試的重要基礎,卻不足以保證能夠通過。
考生必須在不知道酒名的情況下,必須在盲飲時分析杯中的酒可能來自哪裡、使用什麼葡萄、經過哪些釀造程序,並把判斷的理由寫清楚;放下酒杯之後,還得回答葡萄怎麼種、酒怎麼釀、如何保存與銷售,以及葡萄酒產業正在面對的各種問題,而且在通過品飲與理論考試後,還有一篇獨立研究論文等著完成。
這些能力很難靠短時間背誦來建立架構:同種葡萄在不同產區、年份與釀造條件下,可能呈現截然不同的風格;產業議題也沒有一套可以直接套用的標準答案。考生需要長期累積品飲經驗、整合跨領域知識,並在有限時間內提出有根據的分析。
因此,準備 MW 因此往往是一段以年計算的歷程。有人需要反覆挑戰考試,也有人得在全職工作與家庭生活之間,花上多年才能完成所有階段;許多考生原本就是產業內的專業工作者,仍需要投入大量時間,才能達到考試要求。
李志延對這種難度有切身體會。當年她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四個年幼孩子,讀書時間往往得等孩子睡著才有辦法擠出來,而面對那些比她更早投入、已準備多年的日本考生,她從未預設自己會是第一個通過的亞洲人。
確實, MW 考試始於 1953 年。經過七十多年的發展,全球現役 MW 仍只有數百位,資格的稀少固然引人注目,但考試究竟要求哪些「能力」,才是理解這張證書的起點。
一次盲飲 12 款酒,考的卻不只是猜中產地
MW 由葡萄酒大師協會(Institute of Masters of Wine,簡稱 IMW)授予,是一項專業資格,並非大學學位。取得資格並成為協會會員、簽署行為準則後,便可以在姓名後加上 MW 兩個字母。這雖然看起來像是一種榮譽的稱號,但獲得這個「榮典」並沒有那麼簡單。
整套培訓與考核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結束時,考生必須完成一份包含 12 款酒的盲飲試卷,以及兩篇理論申論。通過後,才能進入第二階段。

MW 考試要求考生記錄酒款的香氣、口感與結構,並根據品飲線索推論其產地、葡萄品種及釀造方式。(圖/ChatGPT 生成)
分享本圖第二階段的考驗更為密集。考生需要完成三份盲飲試卷,每份各有 12 款酒,合計 36 款;另外還有五份理論試卷。
一般品飲活動可以先知道酒款名稱,再從香氣與口感尋找它的特色;但 MW 考生面前的酒卻沒有標示身分。他們必須反過來,從杯中的線索推敲酒款可能的葡萄品種、產地、釀造方式、品質與風格,並分析其商業定位。
考生需要從酒的實際表現整理線索、提出判斷,再用清楚的文字說明推論。考場上沒有酒標可供確認,也沒有時間慢慢查找資料。考生只能依靠杯中的線索,將多年累積的品飲經驗寫成一份有憑有據的分析。
從葡萄園到市場,MW 必須理解整個葡萄酒產業
除了盲飲,第二階段還有五份理論試卷,涵蓋葡萄栽培、釀造與裝瓶前程序、葡萄酒處理與保存、葡萄酒商業,以及當代產業議題。
一款葡萄酒為什麼會呈現某種風味,可能與葡萄園的氣候、栽培方式和酒廠的釀造選擇有關;它為什麼會以某個價格出現在市場上,則可能涉及產量、成本、通路與消費需求。理解一杯酒,需要把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工作領域的知識連接起來。
近年葡萄酒產業面對的氣候變遷、消費習慣轉變與市場壓力,也讓這項考試無法只靠熟讀經典產區資料完成準備:一位熟悉酒單與餐酒搭配的專業人士,仍需要深入理解栽培與釀造;一位長年在酒廠/酒莊工作的釀酒師,也必須研究不同產區的酒款,以及葡萄酒如何在國際市場流通,讓 MW 的考試範圍,跨越了這些原本各有分工的專業領域。
即使通過第二階段的盲飲與理論考試,考生仍不能立即取得資格。第三階段還必須完成一篇約 6,000 至 10,000 字的獨立研究論文,針對葡萄酒相關議題提出研究問題、分析證據,並完成具有專業價值的研究成果。
MW 與侍酒大師有什麼不同?
談到葡萄酒專業資格,另一個容易混淆的名稱是侍酒大師(Master Sommelier,簡稱 MS)。MW 與 MS 屬於不同的資格體系,侍酒大師的專業訓練著重餐飲服務情境中的葡萄酒知識、品飲與服務;MW 則將葡萄酒的生產、商業、產業議題與研究納入考核範圍。兩者需要的知識有重疊之處,卻沒有「先考 MS,再升級 MW」的關係。
取得 MW 資格的人,也不一定在餐廳工作。他們可能是釀酒師、採購者、教育工作者、顧問、研究者或葡萄酒記者。李志延的經歷正好提供了一個例子,她最早從寫作進入葡萄酒世界,長期投入新聞、葡萄酒教育與知識分享。吸引她的,是一款酒背後的歷史、文化與釀造故事,以及如何讓更多人理解這些知識。

從葡萄栽培、釀造到酒窖中的熟成與保存,葡萄酒大師的考核範圍涵蓋一款酒從生產到進入市場的各個環節。(圖/pexels.com)
分享本圖對她而言,葡萄酒始終與溝通、分享密切相連。MW 課程讓她持續深入探索這個領域,而寫作則是她將所學帶給其他人的方式。
從亞洲第一位 MW,到讓更多人被看見
MW 考試於 1953 年首次舉行,當年 21 名考生中有 6 人通過。兩年後,這六位取得資格者共同成立了 IMW。從英國葡萄酒貿易界發展出來的考核制度,逐漸成為跨越不同國家與專業領域的國際資格。
2008 年,李志延取得 MW 資格,成為亞洲第一位通過這套考核制度的人。
對她來說,「亞洲第一」的意義,是在取得資格之後才逐漸清晰的。她在《1% Style》專訪中回憶,開始有其他亞洲與女性葡萄酒從業者告訴她,這項成就讓他們感到驕傲。她才意識到,自己跨過的門檻,也與其他人如何看待亞洲葡萄酒專業者有關。
在一些國際專業場合,李志延有時仍是現場唯一的亞洲人,或唯一的女性。取得 MW 資格之後,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專業表現可能影響其他人如何看待來自亞洲的葡萄酒從業者。
當年,她只能等孩子睡著,才有時間攤開書本準備考試。多年後,MW 已成為她名字後方的一部分;比起「亞洲第一」這個頭銜,她更在意的是,當下一位亞洲專業工作者走進同一個房間時,能否得到同樣的尊重與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