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旅程|瑞士藝術家 Marck 的古靈精怪異想世界

(圖/攝影:Leon Hung)

藝術,與你的生活並非距離遙遠,藝術創作也不是你想像中「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易碎情調,當你看到 Marck 獨到的錄像雕塑( Video Sculpture )創作時,你會非常同意我的說法,而這一次睽違七年,Marck 將其瑞士的工作室整個搬到台灣,在非常與眾不同的氛圍中,啟動了一趟屬於藝術的有趣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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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攝影:Leon Hu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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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來台已有七年之久,Marck 告訴我這次在台灣的「 Work Vacation 」所看到的一切都讓他感到非常新奇。這一次為了順利在台北「移動」,他特別買了輛腳踏車,開啟他的「探索旅程」,「我本來的想像,是在台北工作一段時間,然後再前往其他的城市走一走、看一看,結果一來到這裡,發現台北太好玩了,然後就走不開了!」Marck 說自己在來台之前特別在 Google 上做了些「功課」,看了很多很棒的風景照片,但在台北的耽擱讓他只能期待「下一次會更好」(而他在台灣 Wish List 也因此「無極限」地變長了),「但說真的,我現在在這裡,每天跟很多不同的人分享我的創作想法,就很過癮了。」和他聊天的同時,Marck 手上把玩的是他仍在製作中的《罐頭餐盤 Bon appétit 》的 Made In Taiwan 版—這件作品是一個半開啟的罐頭中有三個裸女的錄像,Marck 當初的創作似乎有一點在影射當今社會物化女性的觀點與態度,而 Made In Taiwan 版則是 Marck 用之前剛吃完、洗乾淨的罐頭鐵盒(雖然他剛吃掉的這個魚罐頭,其實是日本進口的…)嵌入螢幕模組製作而成,確實看起來更「生猛有力」地闡述了屬於他的藝術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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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Bluerider ART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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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展覽《馬克實驗館 Marck’s Playground 》說是展覽,其實更像一件行為藝術。從去年十月 Marck 來台後,他就在這個名為「工作室」的空間裡玩玩弄弄,在這個空間中你可以看到 Marck 名為「錄像雕塑」的成品、半成品,除了剛剛 Marck 展示給我看的那個生猛有力的「罐頭」,還有很多他從瑞士運來、或是他在台北各處舊貨市場「搜刮」而來的零件(他笑著跟我分享他兩天前才騎著腳踏車去逛了舊物市場一趟:「我看到很多東西我都很喜歡、想帶回來,但其實有些東西可能太重、可能在這裡沒有適用的工具,我有很多想法想要去實現,但可能現實狀態還需要更多的支援,我想要完成這些想法,可能還需要更多準備。」),甚至還有一台夾娃娃機(裡面放著他的《 Mini Transport Crates 》,讓參觀的藝術愛好者夾取)以及一個 DJ 台,這個他形容是「亂中有序」的空間,其實在某個層面上有點像是專屬於 Marck 的遊樂場,而且,是一個不但可以呈現不同視角觀點的遊樂場,也是持續「進化」中的遊樂場。

文化跨域的有趣連結

選擇台灣作為這項我稱之為行為藝術的思維展現,Marck 說其實是來自於小時候的記憶,「大約 1980 年代時,在歐洲很厲害、高品質的科技設備後面都有印上『 Made in Taiwan 』的字樣,所以這一次《 Made in Taiwan 》的系列,其實是向這個記憶致敬。」那個經過他改造後的娃娃機背後,Marck 親手寫上「 Made In Taiwan 」的註記,而他也很珍惜如此不一樣的「工作體驗」,「對我來說,一個人在工作室裡工作,其實是很正常的狀態,但在台北這個工作室是半開放的,所以包括觀展的人們或者是藏家,都跟我在工作的同時產生一些交流。」笑說自己在瑞士工作時是「專心」創作,在台北這邊雖然會「分心」,但 Marck 喜歡台北更多的分享與交流,「這對我來說,可以在創作的同時,感受到更多不同的想像,這是非常過癮的。」確實,這樣的展示對 Marck 來說有一點「推心置腹」,因為藝術創作在更多的時刻確實是分享內心的想法,但這一次的展覽卻不僅止只是展示創作者的想法,更把創作者「如何呈現內心想法」的過程給清楚地展示出來,對 Marck 來說,確實是非常不一樣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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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 appétit, 2022, 35x25x7cm, , videoloop 25m42s, Edition 10, PLA Polylactide, Screen(圖/Bluerider ART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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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來台灣的時候,發現台北跟歐洲很不一樣,因為台灣人是需要『暖機』才會開始跟你進行深度互動交流的。」 Marck 說,台灣人需要「解開自身的心結」才會有更直接的展現(「通常需要一些時間。」),這與自己在歐洲「直來直往」的個性有點「搭不上頻道」,「我會一下子就直切核心,所以一開始其實有點『我是不是「開放」得太快』的尷尬。」笑說面對不一樣的文化衝擊,讓他在台北學到很多、看到很多,雖然這些思維好像也具體說不出來是什麼,但或許必須慢慢消化才有機會瞭解、展現,不過這些收穫可能可以讓自己的作品可以更廣闊地面向觀者,觸及更多不同的想像,對 Marck 來說,確實有特別的意義,「不過,在這邊唯一讓我有些不習慣的是『食物』。」Marck 笑說不要看他個性大刺刺,其實在飲食上其實還是相當「守舊派」的,「我不知道的食物,其實我是不太敢隨便嘗試的。」但來台北這幾個星期,畫廊的工作夥伴會試圖 push 他試一些以前沒看過的在地食物,「他們會把食物送到我嘴邊讓我試,告訴我:『這很棒!很好吃,你一定要試試看!』這種半強迫的方式推薦我吃東西。」笑說自己唯一人生中最「保守」、「最有框架」的執著就是飲食,結果他卻在這幾週嘗試了人生中最多不認識的食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個餛飩湯,吃起來很不錯,但一開始我真的看不出來那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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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ne connected, 2023, 60x50x20cm, LCD screen, aluminum ,Unique(圖/Bluerider ART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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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句實在話,我其實無法想像 Marck 在飲食上會有很多「框架」,因為他的創作一直是非常突破框架的有趣想像,「因為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我是在做藝術創作,只是以『這是一件好玩的事情』的想法在呈現我的想像。」說自己一開始並沒有「藝術家」的自覺,藝術創作也並非其人生規劃,Marck 用「意外」形容自己的創作生涯,「一開始的作品其實並不像是藝術創作,充其量也只是在一個很炫的空間裡呈現的一件裝置,這樣的裝置可能可以讓這個空間的氛圍更熱絡的元素而已,但在創作的過程中,我就是感受到自己在做一件有趣的事。」直到 Marck 因為一位朋友過世,為了抒發心情他製作了一件裝置—這件他稱之為「裝置」的主體是個水池,裡面裝置了一台電視映像管,螢幕上顯示一個倒立女性的面容,當她的口鼻超過水面時她會大口呼吸,但當她沉降到水面下方時她就開始閉氣,「這件被稱為《 HUMAN AIR SYSTEM 》的作品,其實在某些層面呈現了我在朋友逝世的情境中,那個快要窒息的感受。」確實,在一次展示的機會中,《 HUMAN AIR SYSTEM 》讓很多觀看者產生了共感,這也讓 Marck 發現,原來自己做的作品其實並不僅止是件裝飾品而已,當它與人們的情感產生連結,甚至創造更多人與人關係中的情感對話,「因為這件作品很關乎我個人深層的感受,我才發現做這樣的創作,其實是有一些意義存在的,這才開始我的藝術創作生涯,這是一個起點。」

抒發情緒的內在介質

作為內心抒發的媒介,Marck 說確實這是一開始進行藝術創作最重要的初衷,但一直到現在,這種由內而外的情感抒發,其實對他來說還是很「害羞」的,因為總覺得這樣的揭露有些太過赤裸,「我覺得一旦把自己『剖開來』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會讓人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開始確實是有從保守慢慢到放開心胸的過程。」但這確實是他眼中要作為一個藝術創作者,很重要、且很基本必須要理解與突破的地方,「所以我其實並不太喜歡去解釋我做這些作品所代表的意義(但很多人其實很喜歡問)。」Mrack 說雖然自己在當初在創作這件作品時,一定有一些原因讓他這樣「做」,因為這是表現屬於那個「我」自身感受的方式,但其實最終作品並非解釋「我」的情緒,而是「我」這個人把自身的感受透過創作這個「載體」表現出來的過程,「所以,我很期待每個人看到作品觸發的感受,因為這才是觀者與作品的連結,或許這些觀點可能與當初我想做這件作品的原因完全不一樣,但只有當觀者看到這件作品所觸發的感受,才是這件作品最真實的態度。」笑說那個「我」怎麼想它根本一點都不重要的 Marck ,說自己在被別人問到「你創作這個作品時有什麼想法」的時候,就會立刻反問:「那你呢?你看到了什麼?」Marck 說這樣的反問其實是很有趣的事情,因為自己常常會在這個反問的過程中,聽到他從來沒想過的想法,「這樣的『驚喜』,讓我覺得這就是創作永遠這麼好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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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特製的娃娃機前,Marck顯得相當自在。(圖/攝影:Leon Hu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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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k 笑說自己的第一個藏家是 Apple 的設計總監,第二個藏家是一個美國藝術雜誌的發行人(「但我從來都不記得他們叫什麼名字!」),也因為這樣的「機緣」讓他建立了相當高的知名度,使他有機會可以創作更多不一樣的作品,「這是我剛好踩到那個機會點,藝術創作『事業』也就跟著這樣起來了。」笑說這個過程「相當瘋狂」,但 Marck 也就這樣變成了藝術創作者,一直做到現在。現在 Marck 的創作,更試圖讓觀者參與到創作其中,像是剛剛提到的娃娃機的互動體驗,或是之前的《 Pandora’s Box 》企劃讓觀者進入木箱體驗狹窄的空間感,甚至是這一次想要呈現智慧型手機帶給人們連結,Marck 在 ART TAIPEI 現場及《馬克實驗館 Marck’s Playground 》展覽現場拍攝的《 Phone Connected 》,都讓觀者參與其中,Marck 認為,這對創作者以及觀者來說,都是有意義的互動,「這些體驗其實可以打破人與人之間的框架,創造相當有趣的互動意涵。」

「我喜歡擁抱人群,這是我創作藝術的意義。」問起 Marck 為什麼願意持續創作,他給了我一個有趣,但有點天馬行空的答案,確實,科技在持續發展中,這些科技元件可能在下次 Marck 信手捻來中成為他創作的媒介,但有趣的「機構」只是傳遞情感的媒介,對 Marck 來說,讓人們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想要傳遞的想像,才是最重要的觀點,「如果任何一個人在看到我的作品時,可以有一些屬於自身情感的連結或創造有趣的想像,我覺得我的作品,就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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