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與否 誰說了算?

羅芙奧 5

在葡萄酒資訊相對稀缺的1970年代,Robert Parker因不信任主流媒體《Decanter》及《Wine Spectator》與酒商們過從甚密的互惠關係,以一介素人之姿創辦了《Wine Advocates》雜誌。

他沒有受過正規葡萄酒教育,和大部分美國學生一樣,在成長過程中Robert Parker都是喝一些便宜劣質的葡萄酒。直到去了一趟巴黎,由於餐廳裡可樂比酒貴,勉為其難一試之下,赫然發現與他過去的葡萄酒經驗大不相同,甚至大大提升了他的用餐體驗,於是開始了他對葡萄酒的瘋狂迷戀,為了方便收藏紅酒,他甚至把在馬里蘭州的公寓長年控制在低於攝氏13度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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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羅芙奧藝術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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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名律師,Robert Parker的工作包含將艱澀的法律用語以簡單直接的方式轉述讓客戶理解,因此當進入葡萄酒界時,他秉持著相同的簡潔用語和直言不諱的態度,無論是褒是貶。而正是這種簡單明瞭的100分制和淺顯易懂的酒評,讓他在一眾專業酒評中異軍突起,迅速獲得和他一樣非專業出身酒迷們的支持。

Robert Parker在品飲上有著非常明顯的偏好,例如他熱愛波爾多、卻很少給予勃根地和自然酒正面評價,他討厭低酒精濃度的葡萄酒、喜歡有著明顯過桶氣息的華麗葡萄酒,許多人因此指控Robert Parker將葡萄酒的審美標準化。但也因為他的影響力,隆河、加州、澳洲等許多過去缺乏世界舞台的產區如今能走入國際市場。也因為他接地氣的葡萄酒語言,讓更多的消費者擁抱葡萄酒。

在過去20年間,消費者已經習慣參考專家的意見來挑選酒款,RP的影響力滲透到葡萄酒世界的每個角落,深深影響著1980年代至今的葡萄酒消費趨勢,得到RP高分評價的酒款,在一級市場的定價會高出同儕許多,對於在二級市場上流通的收藏與投資型酒款來說,更可能出現四五倍甚至更高的價格差異。

除了他的RP與WA評分,葡萄酒界還有如勃根地的Allen Meadows (BH)、James Suckling (JS)、香檳區的Richard Juhlin (RJ)、Antonio Galloni的Vinous等酒評,都是葡萄酒玩家的重要參考與指南,但影響力卻遠遠不及如今已正式退休的Robert Parker。

在威士忌界,《Whisky Bible》的Jim Murray有著與Robert Parker最相似的野心。從事報社記者的Jim Murray,自1975年參觀了人生第一座蒸餾廠Talisker後,便愛上了威士忌,開始不斷走訪威士忌酒廠,積累大量相關知識與經驗。35歲那一年他毅然決然離開了媒體業,成為一位全職威士忌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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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由於當時專精在威士忌的評論家或作家並不多,每當酒廠或品牌有新品要推廣時,除了邀請葡萄酒專家外別無他選。而Jim Murray決心跨入專業威士忌領域的初衷,正是因為他厭倦了葡萄酒作家們對威士忌的胡言亂語。

2003年他開始出版年度威士忌聖經《Whisky Bible》,由他個人單獨品嚐,並以100為總分給予評價,每一年的新版都會加上約1,000種威士忌的品酒筆記與評分。他把自己定義為翻譯官,傾聽威士忌的聲音,將之翻譯成英語。

品飲評分對他來說是專業而慎重的,為確保自己的味覺與嗅覺處在正確且穩定的狀態,他的品飲空間必須不受其他氣味的干擾並始終維持相同溫度,並在進行威士忌品鑑的那段時間嚴格控制自己的飲食與生活習慣。在評分時,他基本上不吞酒,而是會像葡萄酒品鑑那般吐酒,也會在一天的不同時間點數次品嚐。對他來說「均衡」是一款高分酒款所需具備的最重要特質。

Jim Murray熱衷於挖掘新世界的威士忌,不吝嗇給予高分評價。藉著《Whisky Bible》的全球推廣,愛爾蘭、日本、印度與英國的威士忌在過去幾年開始有了更多的國際舞臺。

然而,曾在威士忌屆呼風喚雨的Jim Murray近幾年由於其評分的公正性、及其威士忌評論敘述中摻雜大量物化女性的不當言論,儘管在自己的作品中如何描述品飲心得的確是作者的言論自由,不過其適當性與公正性正受到業界的嚴厲撻伐。

能夠長時間穩定產出、秉持著相同基準建立評分機制與系統,這對於專業人士還說已然不易,對於素人來說更非易事。在威士忌圈中除了Jim Murray外,另外有一位素人數十年來如一日地不斷耕耘著,那就是創立whiskyfun網站的Serge Valentin。

1960年出生的法國人Serge Valentin,於2002年開始了他的威士忌品飲筆記,時至今日,網站上已有近兩萬款威士忌與三千多款其他烈酒的品飲紀錄。儘管單純是在記錄品飲,Serge認為給予分數會讓自己在做酒款間的比較時更加容易且有依據,但既然要評分,就必須盡量降低場合、心情等帶來的變數,因此Serge每天會在差不多的時間、坐在家中差不多的位置,一次品嚐並比較3至5款同酒廠或類似產區、類似風味的酒款。此外,每一天的品飲都會從一個基本校正酒款開始,也許是Ardbeg 10年、也許是HighlandPark 12年,從熟悉的酒款去校正自己的味蕾,確認今天的狀態是否在穩定的水平。同時,作為一位純粹的威士忌愛好者,Serge非常理解心情是會給品飲帶來影響的,情緒不對的日子他也不會強迫自己品飲。種種規則追求的是每一次品飲評分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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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Whiskyfun網站至今仍是全然無商業介入的無廣告(ad-free)狀態,二十年來如一日地記錄著他對威士忌與爵士樂的愛好,唯一的變動是2017年加入了與他口味相近的好友AngusMacRaild的評分。他的品飲過程也較一般烈酒比賽來得更長一些,從顏色(Colour)、聞香(Nose)、加水後的聞香、口感(Palate)、加水後的口感、尾韻(Finish),再到最後的評論(Comment)與評分,屏除了一般烈酒競賽中口味較重、或特色較為突出酒款的高分。因此,儘管Serge同樣有著強烈且明顯的個人偏好,由於沒有利益的牽扯與考量,他的分數逐漸成為大家參考的重要指標之一,也可以說是迄今為止威士忌界最有話語權的素人。

從葡萄酒界的Robert Parker再到威士忌的Jim Murray和Serge Valentin,他們在資訊搜集相對匱乏的年代,就開始在這條路上耕耘著,慢慢建立起一套屬於自己的味蕾知識系統,爾後因著網路的興起而被傳播而崛起,漸漸成為了行業中的權威人物。

如今,社交媒體上各式素人網紅與Influencer如雨後春筍般地湧現,專業素養不再是必要,這種轉變為過去二三十年間建立的酒評生態帶來了挑戰,專業酒評家的影響力不再像以往那般絕對。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認知到,任何酒評的撰寫本質上是主觀的,因為品味和喜好本身就是因人而異的,我們不能因為評論家明顯的偏好就否定其評論的價值。作為一位酒類愛好者,我們感謝這些酒評家為我們神農嚐百草,無論這些評論是否貼合我們的喜好,他們的存在都讓我們更多面向地去瞭解和欣賞酒類世界。

文章來源|羅芙奧季刊 第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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